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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很少会反复玩味一部电影或小说

文章作者:影视影评 上传时间:2019-09-23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完全不了解,甚至都没在意到这是一部有关女同的爱情片,因为不是高清,画面很渣,五十年代的场景让我有梦境中的感觉,没有起伏的情节,难解的迷团,经典的台词,戏剧的冲突,整部电影就像涓涓细流,所有的感情都满含在两位女演员的眼神中,一直到影片结束,整个人感觉被一种氛围包裹着竟有一种迷醉感,要命的是无法解说这种感觉来自哪里,是凯特女王的气场?是鲁妮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是完美的结局?是肢体语言的演绎?是凝固在银幕中的情感?……感觉像做了一场好梦,却记不清梦中的情境,只记得最后两双眼睛,一双忐忑而坚定,另一双则满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和意料之中的欣慰……难道眼神真的可以导致内心的沦陷?一见钟情真的可以模糊人的理智?

我是一个理解力尚可又对自己的欣赏能力没有更高要求的人,所以我很少会反复玩味一部电影或小说,不管多欣赏,最多刷个两遍也就过去了。好东西那么多,而时间那么少,哪能在一个上面做过多停留?但《卡罗尔》这部电影打破了我的习惯,未出高清时就刷了两遍,高新出来又刷了两遍,同名小说也反复看了两遍。当然电影从演员到场景、服装设计、背景音乐都很美是一方面,但这肯定不是我反复看的原因。那么是女同的主题强烈吸引我?

“是”但又“不是”,先排除“不是”的一面,我对同性题材有一定的好奇性,但并不算特别感兴趣,比如《断臂山》、《春光乍现》、《喜宴》……这些拍的既有深度又有艺术的电影好像也并不吸引我,女同方面除〈卡罗尔〉外,还看过《阿黛尔的生活》以及《指匠情挑》,前者呈现出的肉欲让我很难接受,后者虽然影片结构和情节很赞,但在理清头绪后,也无再看第二遍的欲望。

再说“是”的一面,异性恋因为是正常的爱情,所以作品里除了感情之外总会夹杂了太多索取与不信任,而且男女之间的地位模式也极其容易引发彼此之间的不悦与飘忽无常,还有责任、子嗣、传承……总之,不如同性间两个男人或者两个女人之间的交往可以将双方情感诠释的很纯粹很完美。另外,从我个人的审美角度,同样品质的男同和女同作品,我更青睐女同,女人本来就是天生的艺术品,不管在哪里,只要安放下一个女人,一切似乎都能变得诗意起来。女vs女,相当于艺术品遇上艺术品。心理上首先不会反感,情感上也认为女同更自然更纯净更不具有身体上的伤害性(女性间的亲密很常见,也没听说女人间会有AIDS传染的可能性),所以卡罗尔的女同题材很容易让我接受,再加上两个那么美丽的女演员充满魅惑的用语言用眼神用肢体展现着两情相悦的美好,当真是养眼又养心。
 
有人说这部片子也就是一部霸道总裁撩上小清新的爱情故事,试想“我离婚了,孩子归对方,在麦迪逊大道有个大房间,你想来住吗”隔五秒“我爱你” #什么妹子把不到?
还有人说如果不是“同性”定语,把卡罗尔一方换成男性,也就是个一般的爱情故事……
如果这片子给出的是这个印象,我也实在不好说什么,不过自认为对电影的品味尚可,如果真这样简单,这片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我一看二看连三看。

下面就从代入的角度来分析一下我喜欢这部电影的原因:
先从Therese这个人物入手:
没有人会质疑Therese对Carol的一见钟情,因为她集中了作者海史密斯对女性魅力的所有投射:美丽,性感,成熟,优雅,同时又有一种可望不可触的高贵。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人认为Carol性感迷人再加之优雅多金出手大方,Therese就是个被她在寂寞空虚中撩上的傻白甜,完全是一个幸运的猎物,我觉得这还真是小看了Therese,要知道她可是作者的化身啊,去查查海史密斯的简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拉拉文艺圈中,海史密斯首先是女王,其次才是作家,阅过的女人可谓无数,哪那么容易就被俘获?而且说她是什么小白兔,鬼,她内心比狮子还强大,如果不是她柔中带刚,步步为营的进攻,身陷多重矛盾,一门心思放在女儿监护权争夺战中的Carol根本不会想到会有第二次的同性恋情,甚至最终的结局只怕与她的原形E.R.塞恩夫人一样,在纠缠、压力、痛苦中失去生活勇气,以自杀了结。

因为电影从审美角度强化了Carol而弱化了Therese,所以看完第一遍我也是代入Therese的感受,感情上对Carol投入了较多的倾注。但看第二遍时我被Therese吸引了。

影片一开始简单的几个场景交待了Therese独自居住,有着自己的空间,(十九岁的女孩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说明独立性很强)男朋友在楼下等,地上画了那么多粉笔画,一定是耐心等了好久,说明Therese自我意识很强,就算是男朋友也不可以随随便便侵入到她的空间, 但这些只代表她有边界,不代表她冷漠无情,接下来打开窗户,还没等理查发话,Therese第一句话就把他期待的赞美给说了:我喜欢你的涂鸦。第二句话又把理查期待的行动给说了:我马上就下来(洞察力+理解力+执行力)。Therese的这种聪明在影片中随处可见,比如理查问对旅行的意见,她想了会回了句 “我觉得太冷了,我都没法思考”(不想正面回答,也没有不耐烦的抱怨对方,而是聪明的转移话题),几句话,就把敏感、独立、能控制自己情绪也能体贴别人感受的聪明女孩形象给初步呈现出来了。
 
在商场员工休息间中环视四周,虽然周围全是同事,但没有一个可以对话的人(一个人,没有同类),宁愿看书(没有同类是因为精神上要求更高),进入工作状态,迅速把自己的柜台收拾的井井有条,剩下多余时间再看看喜欢的小火车(尽管她显然不喜欢这工作,也不认为这工作能够充分发挥她的才能,也不太看得上这帮同事,但是该做的都做,而且完成得很好。既低调、有抱负又脚踏实地),这个在后面她一口说出Carol要买的洋娃娃款式以及向Carol介绍小火车时都有充分的体现。

后面朋友聚会,拿到修好的相机时兴奋的表情,理查揶揄说她对这个相机的激动之情超过和他一起去欧洲(可见其自我实现意识很强,并不是眼高手低之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如何去追寻),像这种侧面反映Therese性格特质的地方有很多,比如Carol在柜台上想买的洋娃娃没有了,遗憾懊悔自责时,Therese不但能让对方情绪放松,还顺利把一款可能是商场最贵的限量版玩具火车推荐给了她(当然她自己也喜欢,她可能敏锐的感觉出Carol与她兴趣相投),以及后面在旅行时发现Carol带着枪,不是惊慌而是不动声色地卸掉子弹,从而使Carol在情绪激动下掏枪时才没有带来更坏更不冷静的后果……

另外特别欣赏Therese冷静沉着的处世方式,Carol问她是否在买圣诞树时偷拍了自己,若是换了其他未经世事的小白兔,早就因自己的偷窥行为羞愧的无地自容,哪敢正面去回答,而Therese则是直面问题,道歉、解释,再顺便说明自己的抱负。还有当气急败坏的Harge对她的到来提出质问时,她同样给出冷静合理的回答,看到这些,不禁让人暗暗佩服年纪轻轻的Therese该有多高的自我意识和强大的内心,才能无畏于这些居高临下的质疑?

太阳集团游戏官方网址8722,根据Therese的这些特质,来解释一下Therese被Carol送上火车,在火车上为什么会哭,以及回家后她接电话,想问Carol什么?

网上看到的回答都不是我想的,所以只好自己演绎一下,我认为Therese流下的既不是卑微委屈的眼泪,更不是顾影自怜,彷徨无助的眼泪。

根据前面对Therese所做的性格分析及Therese弹奏的那首《Easy Living》“我在爱了,我这样的爱着,生命里除了你没有其它,给你的岁月没有后悔……我愿意为你做所有的所有……他们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安心的存在……”,可以看出Therese考虑的根本不会是自己,也不可能为自己流泪,她是在心疼被Harge粗鲁纠缠的Carol,在Carol家她两次提出想帮忙,一次是Harge问她话后,一次是Carol发现没烟,但这两次都被拒绝了,其实她也知道,那种情况下她根本无法介入,但爱一个人不就是想替对方分担?所以在火车上她流泪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以及对Carol的痛苦处境感同身受的难过——“你所不能给予的,也是你无法替她背负的。”

Therese对Carol这种想分担想保护的欲望还体现在后面她们一起旅行时,当她发现Carol箱子中的枪后,问Carol跟她在一起是不是感到不安全,并提出“如果什么吓到了你,我可以帮忙”,Carol说她不害怕,但晚上住旅馆时,Therese却提出一起住总统套房,(我看到好多人把这个情节与早晨Therese闻Carol的衣服放在一起联系,从而把Therese说成花痴,唉,硬是将品质拉成了不堪,无语),她其实还是担心Carol的安全,住在一起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Carol或能和Carol一起面对危险。

其实不难看出Therese对Carol的爱一直是那种愿意为你做所有的奉献型,这也是Carol每次问Therese是否愿意时,她一直说“Yes”的原因。窃听事件发生后,Therese自责自己太自私,不知道拒绝,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只知道接受,因而给Carol带来了麻烦,这一次她又哭了,仍然是自责是为Carol处境的难过,只是更深。Carol停车为她拭泪,并说了一句让人动心的话(这句话也反应了Carol的品质,这个以后再说):“我心甘情愿接受你给予的一切”,这句话的意思既包含她明白Therese这种奉献的爱,又包含“I Love you”的意思。

再说说Therese在前面电话中想问Carol什么?
她想了解Carol和Harge之间矛盾的原因,因为在Carol家,她已经感受到了Harge的敌意,也听到了Harge愤怒的指责Carol要留下来是想和她在一起(Harge说这话时,Therese突然惊慌的把留声机的音量开的好大,她在害怕什么?躲避什么?),她想问Carol为什么会这样?但因为牵涉到Carol家庭问题,所以她不确定Carol是不是想回答。Carol确实犹豫,所以她最后还是挂断了电话。这个地方Carol的声音太性感了,尤其是那声“Please”,很多人认为这是她们之间要表白了,而我认为她俩之间的情感是因互相吸引而逐步升温的,并不是有预谋的谁要泡谁,所以此时还谈不上表白,恐怕她们自己此时都不清楚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这从后面Therese问Richard爱过男生吗?而当Richard反问Therese是否爱上了一个女生,Therese又脱口而出的“没有”中看出,也可以从Abby问Carol她是否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时,Carol说自己“从来不明白”中看出,她俩这时虽然已因相互间的吸引欲罢不能,但理性上还没有完全承认。)

影片分析到这里,要说一下编剧,菲丽丝•奈吉(Phyllis Nagy)在1997年将派翠西亚•海史密斯(Patricia Highsmith)的《盐的代价》改编成了《卡罗尔》的剧本,而她本人早在1987年便与海史密斯相识并结为至交,1996年海史密斯过世一年后,奈吉接下了《盐的代价》的改编权,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电影剧本,但好事多磨,因种种原因直到2014年《卡罗尔》才正式开拍,在这十几年的过程中,奈吉已经将此剧打磨的带有了她自己的“体温”,所以在看了《盐的代价》这本小说后,不得不佩服奈吉,她不但保留了这部心理小说的神韵,而且赋予了Therese与Carol在人格上同等的品质,她剧本中的Therese比小说中的更像海史密斯本人,也更立体。

再来说说Carol:

首先,Carol这个角色是一个周旋于多重复杂关系,要扮演多种角色的人,和Therese相比,她显然更成熟更理性(情智双高),她擅于平衡各种关系,对每个人都能给出完美的一面,同时还能勇于面对内心,富有担当。

1、在Rindy面前,她是好母亲;
2、在Harge面前,她曾是他理想的妻子,虽然不再爱他,但依然善意的对待他;
3、在Abby面前,她是挚友和前情人,相互间可以没有任何秘密;
4、她有强烈的做自己的渴望,是一个自我开始觉醒的人。
影片中Rindy,Harge和Abby三人都很爱她,但这些爱并不相融,甚至是相互威胁、需要妥协的,影片一开始,Carol正处于多重关系的漩涡之中。她深爱1但想离开2,为了争取对1的监护权,不得不经常向1妥协,从而违背了4,故让她苦恼万分。
2控制欲极强,忌妒3(哪怕她跟3的关系现已仅是挚友),经常用带走1来要挟Carol。这让她即恼怒又无奈。
虽然与3曾是情人,但一个喜静一个喜闹,能互相理解但终究不能走入对方内心成为感情归宿。
潜意识里对4有强烈的渴望,但还并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以通过什么来实现。

这是故事开始时Carol的处境,她在多重关系中深感疲惫。然后在商场里见到了Therese,最开始是好感加好奇,毕竟被一个年轻、漂亮、不讨厌的小女孩用迷恋的眼神盯着,总会产生一种亲近感,几句对答,让她有了愉悦,于是本就极具母性的她临走时留给了Therese一个宠溺的眼神及一句:“我喜欢你的那顶帽子”。

手套的回寄是事情进一步发展的契机,如果说初次会面只是“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那么手套事件后的相约便是一种缘份的试探,这个也不是无缘由的,Carol因离婚之事久拖不决,身边原本熟悉的人只怕都是劝合不劝离,让她深感厌烦,Abby虽然可以无话不说,但总是约在一起已经引起Harge的妒意,何况双方已经没有感觉,也只是说说话,情感上难以慰藉。在这种状态下,Therese寄回手套的回应就像一缕阳光照进Carol阴冷灰暗的内心,所以电话相约也就自在情理之中。

午餐时两人对话虽只三言两语,但Therese的表现让Carol相当满意,首先Therese虽然羞涩但并不慌乱,她虽然不知如何点餐,但聪明地要了一份和Carol一样的餐点,看得出Carol当时微怔了一下,可能一方面心里在暗赞Therese的聪明,另一方面从中也体会出Therese对她的信任、欣赏和心甘情愿的追随。近距离看,Therese不但年轻漂亮还相当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甜美动人,Carol动心了。于是卡罗尔微微仰头,香水味道散发,两人之间的化学味道进一步催化,Carol说过这香水是Harge结婚前买给她后她就一直用的,说明这款香水基本上已经可以做为Carol的体味特征,既然Therese没有忽略,看来已被刺激到荷尔蒙,(这个动作Carol应该是潜意识里故意的,带有生物本能的试探性)。接着引入双方当前生活状态,Carol主动说出她正在办离婚,然后紧张小心又故做正经地问Therese的情况,Therese巧妙明确的回答正合Carol的心意,Therese回答完后,Carol有一段略长的沉吟,估计她此时心里在盘算下一步怎么把Therese约出来,这个确实有点难,短短的用餐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方式,于是干脆单刀直入,邀请对方到家里来,这个邀请方式相当冒险,没缘由的让一个刚认识的人到家里来,很怪异很有企图心,被拒绝的风险很大,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所以说出邀请时,Carol的嘴角因紧张有点抽动,没想到Therese一口答应,真是太合意了, Carol当时一定觉得这女孩简直就像是上帝安排来的,所以她情不自禁的说“Flung out of space”。

影片把两个人的情感发展浓缩在短短十来天里,社会背景和周遭人物也因虚化而介入较少,这让喜欢陶醉在起承转合中的观众心生失望也有情可原。不过,彼之砒霜,吾之蜜唐,也正因没有过多的冲突和铺垫,电影中每一句对话每一帧画面都变得耐人寻味。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网络上甚至周围很多人硬是把这部两个人间的纯美爱情看成了五十度灰。难道“同性”的定义仍然像上个世纪的裸女,在很多人眼中只是性亵渎的对象,而体味不出其中的艺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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